第(1/3)页 一九九〇年八月十六日,香港渣甸山,金庸寓所。 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。 查良镛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当天的几份报纸。 《明报》《东方日报》《信报》,每一份的头版或娱乐版,都有关于《港台现代爱情故事》的报道。 收视率八十八点,打破《上海滩》纪录。 街谈巷议,无人不知。 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。 那张从鑫时代内部流出来的会议摘要,他还留着。 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,和那些重要的信件放在一起。 那天晚上,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 “武侠文学根本上不得台面。” 这句话,在他心里放了八个月。 他查良镛十六岁开始投稿,二十三岁南来香港,三十一岁创办《明报》,三十五岁写完《神雕侠侣》,四十岁写完《笑傲江湖》,四十五岁写完《鹿鼎记》。 他用二十年时间,构建了一个武侠世界,养活了一份报纸,影响了几代人。 现在,一个后辈,在一个内部会议上,用五个字否定了这一切。 他本可以一笑置之。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,早已看惯潮起潮落,听惯褒贬毁誉。 但那句话,像一根小刺,轻轻扎在那里。 不痛,但总在某个时刻,让人忍不住想起。 那天晚上,他打了一个电话。 打给《明报》副刊的老朋友,董千里。 八月十八日,《明报》副刊出现一篇署名“千里”的文章,题为“闲话武侠”。 董千里是金庸多年的老友,也是《明报》创刊时的元老之一。 他写了几十年专栏,笔力老辣,但从不轻易出手。 那篇文章不长,千余字。但措辞很妙。 “日前与友茶叙,谈及今日影视创作之风气。友言,有某新兴影视公司之主事者,曾于内部会议上放言,武侠文学根本上不得台面。闻之,不禁莞尔。” “武侠者,起于市井,兴于民间,本非庙堂供奉之物。然数十年间,从梁羽生、金庸、古龙诸君,笔下人物,深入人心。郭靖之侠之大者,令狐冲之笑傲江湖,小李飞刀之例无虚发,早已成为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此等文化影响力,岂是一句‘上不得台面’可抹杀?” “或曰,武侠乃成人童话,与现实无涉。此言似是而非。江湖者,人间之缩影也。门派之争,利益之斗,恩怨情仇,离合悲欢,何一而非人间所有?不过假武功侠义之名,写人心世态之实。” “吾非为武侠护短,亦非与那主事者过不去。但觉做文化者,当有一份敬畏之心。敬畏前人积累,敬畏大众喜爱,敬畏那些看似‘不上台面’却扎根民间的东西。” 文章不点名,不骂人,只说事。但圈内人一看便知说的是谁。 第(1/3)页